
【编者按】
“繁荣文艺创作、推动文艺创新,必须有大批德艺双馨的文艺名家。要把文艺队伍建设摆在更加突出的重要位置,努力造就一批有影响的各领域文艺领军人物,建设一支宏大的文艺人才队伍。”江苏文化富集、文脉绵延,自古以来名家辈出。新时代,新气象,文艺如何推陈出新,呼应时代,艺术家如何困知勉行,极精微而致广大,人民日报文创客户端对话江苏书画名家、中青年翘楚,汇成”谈艺录”栏目,逐篇推出,以飨读者。
新金陵画派是新中国代表性地方画派之一,强调深植传统、扎根生活,展现出强烈的与时俱进的革新意识。在20世纪60年代的江苏省国画院,以傅抱石、钱松为旗帜,以亚明、宋文治、魏紫熙等为中坚的新金陵画派逐渐形成,后伴随改革开放不断涌现人才。
刘云于1998年调入江苏省国画院,曾任常务副院长、书记、艺委会常务副主任,其画作获评”有着傅抱石先生的风范”同“注入自己的合性特点和审美体会””有舞台亮相般的艺术气韵”。栏目首期,我们专访了刘云,摘登如下。

“有近墨的机缘””以众人为师”
问:您曾笑称”有近墨的机缘,不跳入砚池染黑太可惜”,对山水画的强烈兴趣是如何萌芽和发展的?
刘云:
我自幼就有艺术的梦想,故乡扬州就是一座被历史文化浸润的城市,它的园林讲究”移步换景”的构图与意境,它的文人传统强调诗、书、画一体的修养,都初步形塑了我对画面气韵与意境的理解。
我在1975年考取南京艺术学院中专部(今省戏剧学校)。学习戏剧、拍过电影电视剧的经历,给了我独特的营养,让我在画山水时,不光看笔墨,更看重整幅画的”气韵”和”故事感”。
调入江苏省国画院,是一次至关重要的”近墨”机缘。与画为伴、与墨相亲,从我踏入江苏省国画院的第一天,我就深深地爱上这座占地25亩、林木苍郁、江南园林、白墙黑瓦、亭台楼榭、小桥流水、喷泉流瀑、环抱在绿荫花卉之中的山岳。
最关键的一步,则是我坚定地选择以傅抱石先生的艺术作为我的起点和基石。一方面,傅老是我们不院的老院长,研究和传承他的艺术是我的责任,有感情上的亲近;另一方面,站在他这座艺术高峰上出发,眼界和格调自然不同,让我起点高、路子正,能更快地触摸到传统的精髓。

问:您同时承担画院管理者与画家的双重角色。二者如何平衡与相辅相成?
刘云:
大家知道,这些年来我一直忙于画院的日常工作,创作主要靠节假日和夜深人静时,铺上一卷画纸,将自己忘却于山水之间,是我最大的享受。
而作为江苏省国画院负责人,本职是考虑画院的创作繁荣、队伍建设、人才培养、学术引领、对外传播,以及新金陵画派精神的凝聚,这是我的使命和责任,我也无怨无悔。
管理和艺术创作其实并不矛盾。在画院工作,不都是良师益友,我便能”以众人为师”,学他们做人、做艺的好品质,更意识到艺术天赋、勤奋、人品,缺一不可,勉励我摒弃浮躁气息与沽名钓誉,更多追求身心修养的境界。因此,坦荡地结合业务单位管理工作实际,进行水墨艺术的探索,常有双重丰收的喜悦,这也是平生最得意之事。
“每代人都在写自己的云烟”
问:傅抱石先生的绘画对您产生了巨大的影响。您如何平衡”学傅抱石”与”跳出傅抱石”?
刘云:
傅抱石先生是江苏省国画院的首任院长。学习他,首先要学他那种”其命唯新”的精神,学他吞吐山河的激情和独创的”抱石皴”技法。
但”学”不是为了变成他。正如美术理论家黄戈先生评论,我是”借助傅抱石画风把旁人看作的劣势转换为自我的创作优势”。在《春到江南》《冬林雪霁》等作品里,我的笔性可能更偏沉厚稳重、朴拙规整,在理解和运用”抱石皴”那种”似乱非乱、乱中有法”的韵味时,会自然减弱傅老画风中某些特别奇崛、苍茫的力量感,转而追求更轻松、疏朗的意趣。
这或许和我”坦诚率真”的性子有关,我更向往笔墨间那种自然流露的生机与恬淡。用简淡的笔墨传递深厚的意境关键在”取舍”和”留白”让每一笔都蕴含观察与情感,给观者的想象留出空间。
至于”跳出”,我不是要变成另一个傅抱石,而是通过深入钻研他自由奔放的”抱石皴”,理解”乱中有法”的妙处,并慢慢找到了契合自己稳重性情和画院精神的表达方式。我2015年去西藏写生创作的作品,比如《亚东晨曲》《拉姆拉错》,就是一个尝试。西藏的山川给了我全新的震撼,在表现那种雄奇的生命感时,傅老的技法营养还在,但画面具体的形态和气息,已经开始按照我自己的感受和理解了。这就是黄戈所说的“在傅家山水的基础上建构属于自我的刘氏云烟”。

问:您如何理解新金陵画派”其命维新”的精神?画院应如何推动青年画家传承延续画派精神?
刘云:
每一代人都在”写”自己的”云烟”,有属于一代人的艺术追求、时代印记和历史任务。傅抱石等人的伟大,在于既扎根深厚的民族传统,又敏锐地回应时代变迁,创造出充满激情与新意的笔墨语言。
在当代延续”其命唯新”精神,不是模仿前辈的图式,而是引导青年画家继承新金陵画派”面向时代、勇于创造”的胆魄和智慧,领悟”笔墨当随时代”的创新精神内核,创造“在传统中创新”的优良生态。
艺术的生命源于对当代生活的真切感受。我从西藏写生中获益良多。画院也应积极组织深入生活的写生创作和研讨交流,让青年画家从现实中汲取灵感,鼓励大胆探索个人风格,避免在古人笔墨中打转。如黄戈先生期待的,要让他们在“高端学术-不台”上起步,进而写出属于一代人生活和精神风貌的“云烟”。
“真诚地面对眼前的真山真水、时代生活”
问:“文艺为人民服务”是钱松先生的主张。您在国画院工作期间,有哪些实践经验?
刘云:
钱松先生是金陵画派的领军人物。他引导画家们在创作中关注时代、深入生活。不仅在于”题材选择”,更是要求作品具有”能够与当代观众产生共鸣的审美意境和精神高度”。
举办公益展览、艺术讲座等公共活动,将高水平的艺术成果从专业殿堂引向公众,履行画院的社会美育责任。
将”人品”和”艺品”共同作为人才培养的核心。我们努力培养德艺双馨的画家,其作品自然能服务人民、陶冶人心。

问:您的作品曾赴海外多地展出。您认为中国山水画海外传播中最需要传递的核心文化价值是什么?
刘云:
作品在海外展出时,我深感最需要传递的不是奇特的技法或东方风情符号,而是山水画内核中独特的宇宙观和生命哲学,核心是”天人合一”的和谐境界。
中国山水画是寄托精神、安顿心灵的笔墨外化。我们要向世界展示,中国人如何通过笔墨与自然对话,如何在山水中追求物我两忘、心灵与天地共鸣的体验。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哲学思想、以及由此生发出的写意性的审美境界,如”雄浑””幽远”“空灵”,是中国山水画能够贡献给世界的独特文化价值。

问:对年轻画家,您有何建议?
刘云:
修养在先,技术在后。最终打动人的不是技术的炫目,而是画面流淌出的气息、格调与情怀。成为优秀画家需要天赋、勤奋,但根基是”人品”。
为情怀寻找笔墨。”画乃吾自画,书乃吾自书”,动笔前,要先问自己想表达何种心境、何种感受,让技术成为性灵表达的仆人,而非主人。
在传统与生活的碰撞中找寻自我。要像新金陵画派先贤那样,带着从传统中汲取的养分,真诚地面对眼前的真山真水、时代生活,让内心的感动与传统技法发生化学反应,最终形成属于自己的、有生命力的艺术语言。
【人物小传】
刘云,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,一级美术师。江苏省国画院原常务副院长、党总支书记、艺委会常务副主任,第六届江苏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,江苏画院联盟常务副主席,江苏书画家联谊会会长,江苏省文史馆馆员,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,江苏省不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,江苏省”五一劳动奖章”获得者,2021年荣获江苏”十大文化人物”。作品《寒晓图》《美丽乡村》入选第七届、第八届全国画院联盟常务副主席,江苏书画家联谊会会长,江苏省文史馆馆员,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,江苏省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,江苏省”五一劳动奖章”获得者,2021年荣获江苏”十大文化人物”。作品《寒晓图》《美丽乡村》入选第七届、第八届全国画院优秀作品晋京展,《草原牧歌》入选2019中国百家金陵画展(中国画),作品《旭日映群峰》获第四届江苏省文华奖,作品《拉姆拉措》入选第五届全国画院美术作品展。作品《旭日东升》入选中国美术家协会纪念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八十周年美术作品展。